
电视连续剧《太平年》在央视播出后,引起强烈反响。该剧主要讲述了五代十国末期至北宋初年外盘开户配资,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故事。但让我们朝阳人感到惊讶的是,剧中有一个重要人物竟和我们朝阳有关,他就是当时的一个重要历史人物,后晋的第二任皇帝——石重贵。
《太平年》剧照。
石重贵是五代“梁唐晋汉周”中晋的皇帝,毕竟是中原皇帝,朝阳位居东北,远隔千里,且又是当时后晋的时友时敌的邻国——契丹辽国的地盘,石重贵怎么会与朝阳发生关系呢?
这还得要从当年在朝阳县发现的石重贵的墓志说起。
2000年,石重贵墓志石碑被辽宁省博物馆收藏。据知情人讲,这块墓志是公安机关从一个盗墓者手中收缴的。据交代,该墓志出自于朝阳县乌兰河硕蒙古族乡黄道营子村,虽然石碑时代久远,但字迹仍清晰可见,为阴刻楷书。共27行,满行27字,计409字,碑文额首字为“大契丹国故晋王墓志铭并序”。碑文开篇便道:“王(晋王)姓石氏,讳重贵,赵王勒之裔,晋高祖之嗣也。”撰写者也在碑中写明:为当时“卢龙军节度推官、将仕郎、右拾遗牛藏用”,奉“辽大丞相秦王耶律隆庆之命”而作。
展开剩余88%那么,石重贵的墓志铭为什么在朝阳被发现,难道这个中原的皇帝真的被葬在了朝阳大地上?
我们且把镜头推回到公元907-979年的五代十国。
五代十国是我国历史上一段大分裂的时期,也是中国历史上少有的一段血腥年代。战乱是这个时代的社会总基调,弱肉强食,成王败寇、磨牙吮血,杀人如麻,是这个时代的社会常态。人与人之间、国与国之间,关系错综复杂,反复无常,时敌时友,覆雨翻云,变幻莫测,与400多年前的五胡十六国时期好有一比。黄巢起义导致强大的大唐王朝系统性崩溃,再也无力回天,黄巢部将朱温用起义军将士的尸骨和大唐的不断封赏为自己铺平通往帝王的道路,先叛黄巢,后叛大唐,自立为帝,建立大梁,自此大唐灭亡,历史进入“梁唐晋汉周”五代十国阶段,共历时72年。
五代的更替很有戏剧性,朱温的死敌李克用的儿子李存勖建立后唐,杀了朱温的后代,灭了后梁;李存勖的义兄李嗣源的女婿石敬瑭借助契丹支持,灭了后唐,建立后晋;石敬瑭的部将刘知远在石敬瑭之后的接班人石重贵被契丹俘虏后,又做了皇帝建立后汉,而刘知远手下的一个部将郭威,在刘知远病死后公然反叛,杀了刘知远的儿子,建立后周;后周在郭威和柴荣相继死后,柴荣的铁哥们,后周大将赵匡胤被部下拥戴,被迫黄袍加身,建立了大宋王朝,五代至此结束。
与五代同时期还存在十个地方割据政权,分别是前蜀、后蜀、南吴、南唐、吴越、闽、楚、南汉、南平、北汉。前蜀、吴、闽、楚灭亡于五代时期,其余为北宋所灭。只有吴越国由于钱弘俶与赵匡胤是铁哥们,又深明大义,为了践行当年钱弘俶、柴荣、赵匡胤三人结为兄弟时立下的“要致天下于太平,喝上一杯太平酒”的诺言,主动纳土归宋,让天下百姓免遭了一场可能因武力统一而带来的生灵涂炭的厄运(至少电视剧是这样叙述的),这也是这部电视剧“太平年”的片名之由来。
志石正方形,边长97厘米,周边饰连续回字纹,四角饰“卍”字纹,无盖。志身刻字27行,满行27字,志题“大契丹国故晋王墓志铭并序”,卢龙军节度使推官、将仕郎守右舍遗牛藏用奉命撰文。
石重贵本不是中原汉人,史书记载,他公元913年出生于山西太原,沙陀族人,但其在朝阳发现的墓志记述他为后赵皇帝石勒的后裔(赵王勒之裔),石勒本为羯族,莫非沙陀与羯族有什么相关乎?其生父石敬儒,乃后唐皇帝李存勖的骑将,因英年早逝,便将他托付给堂弟石敬瑭抚养。
公元936年,石敬瑭起兵反唐,以奉送燕云十六州为代价,换取契丹的支持,被契丹扶立为帝,建立后晋。当时契丹国皇帝耶律德光小石敬瑭十岁,石敬瑭竟屈身称其为父,故历史上称其为“儿皇帝”。石敬瑭有六子,其中五子早丧,石敬瑭去世时,小儿子太小,不能接班,故由侄儿石重贵继位。石重贵继位后,一改其叔父的外交政策,不但不愿继续向契丹称臣,甚至还想要兴兵夺回燕云十六州,这引起契丹不满,致使两国交恶,经过三次大战,后晋失败,契丹攻入京城汴梁,石重贵欲自杀,亦求死不得,被契丹俘获,耶律德光废除石重贵帝号,降其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把黄龙府(今吉林省农安县)指为封地。石重贵不愿离开中原,但皇上有命,只得听从,随即率领家人一行人从汴梁北上,奔赴黄龙府。史书记载:“帝与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宝俱北行,以宫嫔50人,内官30人,东西班50人,医官1人,控鹤官4人,御厨7人,茶酒3人,仪鸾司3人,军健20人从行,宰臣赵莹,枢密使冯玉,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随帝入藩,契丹主遣三百骑援送而去。”这一路,虽然阵仗很大,但却失去了皇帝的尊严,他随行上百人,辽朝的供给时断时续,让他随时面临生活的困顿。“所经州郡,长吏奉迎,有所供馈,亦不通”,意思是,偶尔有当地官员送点吃喝,也被辽兵抢夺。可怜石重贵一行,吃了上顿没下顿,翻山越岭,日夜兼行,悲惨之极。《晋书》记载,以至于将随行的牲畜杀掉取食,随行的宫女、侍从只能采集野果野菜充饥。好不容易走到了黄龙府,满以为能安定下来,却又被契丹国下令迁居怀密州(今巴林左旗)。皇后冯氏不堪忍受长途跋涉的折磨,竟动了自杀的念头,命侍女出去寻找毒药,想和石重贵一起喝掉,共赴黄泉,但侍女未能奉命。二人求死不能,只好继续上路。走到辽阳时,契丹宫廷发生政变,耶律阮上位,经石敬瑭皇后、石重贵的婶母李太后出面,请求耶律阮准予在汉地赐给土地一块,耕垦自赡。两年后,即公元950年,耶律阮终于同意石重贵一家迁居“建州”(今朝阳)。
建州是辽初耶律阿保机在朝阳地区设立的一个州府,据史料记载,建州城最先建于今朝阳县木头城子镇境内大凌河南岸,后来由于此处屡遭水患,在辽圣宗耶律隆绪时(辽圣宗公元982年继位,此时石重贵已死),将建州城迁居今大平房镇黄花滩村。如今黄花滩村的古城遗址已经找到,而木头城子的“建州”城遗址,至今还杳无音信。石重贵来时,木头城子的老建州城还没有搬迁。
作者在石重贵墓地现场探访。左二为作者,右二为乌兰河硕蒙古族乡党委书记郑茂,右一为乌兰河硕蒙古族乡乡长高洪彬。
那么石重贵一家来“建州”时住在了什么地方呢?在朝阳发现的石重贵墓志上,对此是这样记述的:“嗣圣皇帝辽太宗耶律德光再耀武于夷门,遂迁王于辽左之东京(辽阳),天授皇帝(辽世宗耶律阮)徒居建州而城之,天顺皇帝(辽穆宗耶律璟)策为晋王,名其城为安晋焉”。以此观之,石重贵的确是到了当时的老建州境内居住,但是并没有住进当时的城里,而是在建州城外,新建了一个城池(城之),城名为“安晋城”(名其城为安晋焉)。据朝阳知名文化学者雷广臻考证,这个“安晋城”应在今朝阳县乌兰河硕蒙古族乡黄道营子村附近,这里辽时有一个小地方叫“石家寨”,金灭辽时被毁,此处疑为“安晋城”。黄道营子村既有石重贵家人的墓地,住地也不会太远,这也符合现实生活逻辑。
当石重贵到达建州(朝阳),《晋书》记载,建州节度使赵延晖“尽礼奉迎”,“割寨地五十余顷,其地至建州数十里”,帝(石重贵)乃令一行人员于寨地内“筑室分耕,给食于帝(石重贵)”。《辽史》对这件事也进行了记载:“汉乾祐元年(也就是公元948年,乾祐是后汉皇帝刘知远的年号),故石晋太后诣世宗(辽世宗耶律阮),求于汉城侧耕垦自赡,许于建州南四十里给地五十顷,营构房室,创立宗庙”。(《辽史》为后世修撰,书中提到的“建州”,指的应是今大平房黄花滩村的建州城址,而黄道营子村位于此城址西南方向)。由此可见,在朝阳安顿下来的石重贵一家人,生活终于有了转机。在这里“筑室分耕”“耕垦自赡”,就是有房住,有地种,起码吃喝不愁,而且这么多地除了自养,还会有盈余,生活很快就会步入小康。更重要的是这里还暗淡了刀光剑影,远去了鼓角争鸣,远离了权力场的尔虞我诈,生死倾轧,这不就是古代文人日思夜想的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如陶公“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一般的恬淡田园生活吗?我无法与石重贵相见访谈,不知道这是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但现在住厌了城里的人们,不正是盼望能够过上这种有个农家小院,有个漂亮小房,吃着自己种的无污染的农村大地上出产的绿色有机食品的恬淡人生吗?我们现在很多人没有实现的梦想,石重贵在一千多年前就亲自体验了。
石重贵在朝阳生活了24年,其间,他也有他的苦恼,他连自己的两个宠妃都无法保护,眼看着二妃被耶律德光的儿子耶律璟强娶,虽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好在耶律璟后来当了皇帝也善待了石重贵,封他为“晋王”,这也算是一种果报吧。但他也有他的欣慰,一个是他全家衣食无忧,另一个是他的冤家对头耶律德光病死了,而他在中原做皇帝时,他手下的一个无名小将赵匡胤竟然当上了皇帝,建立了大宋,正在与契丹死磕。公元974年,石重贵在建州寿终正寝,享年61岁。这一年,也是宋太祖开宝七年,北宋已经建立了14年。
他的死,墓志是这样记述的:“于天赞皇帝(辽景宗耶律贤)保宁六年(公元974年)六月十八日,构疾薨于寝”,即遭遇大病死在床上。此语重在突出他寿终正寝,而非死于非命。墓志接着说,皇上耶律贤深藏悲痛,追赠的丧葬财物远超常规,全由官府供给,还下令著作郎冯侃前往祭奠并监督丧事。皇帝下诏以诸侯王之礼安葬他。同年闰十月十二日,将他安葬在安晋城西南的墓地,皇后冯氏与之合葬。
墓志还记载他的儿子石延煦,当时竟然当上了右骁卫上将军,检校太师,父亲死时,悲痛欲绝。大丞相秦王耶律隆庆念及与旧君的情义,命幕僚据实撰写晋王生平,刻于墓碑之上,作为其墓志铭。
石重贵葬于朝阳县乌兰河硕蒙古族乡黄道营子村外的一处高地上,这里背山面水,背风向阳,的确是个好去处。只是现在墓地之上已经建成了梯田和蔬菜保护地,当年挖掘现场全无痕迹,只残留一堆堆辽代沟纹青砖。墓旁还有一条现代高铁线穿行而过,就是那个著名的京沈客专,几乎每隔五分钟就有一列动车以每小时300多公里的速度呼啸而过,“惊扰”着墓地的安宁。
作者(右一)与乌兰河硕蒙古族乡党委书记郑茂仔细查看在现场发现的具有辽代鲜明特点的沟纹青砖。
据当时见到挖掘现场的当地人介绍,当时现场中间有一个大坑,疑为主墓,四角还有四个小墓,当地人并不知晓墓中逝者身份,只有盗墓人心里清楚,因为他不仅看到了墓志,还把墓中其他遗物洗劫一空变卖,相当于毁灭了考古证据,实在罪无可恕,也令今之考古人为之扼腕。据知情人介绍,石重贵墓志、冯太后墓志、李太后墓志、石延煦墓志都出自这里。除石重贵墓志现存省博外,其他墓志分别存放在朝阳市博物馆和朝阳县博物馆。
五代十国时,当皇帝是十分高危的职业,谁当皇帝,就意味着谁就会有灭族之祸,以至许多人都不愿做皇帝,甚至有的皇帝竟是被部下逼着当上的。后梁皇帝朱温是被亲儿子朱友珪杀的;朱友珪当了皇帝后又是在李存勖打进开封后被迫自杀的;李存勖当皇帝后在兴教门之变中被乱箭射死;他的五个儿子全部自杀或失踪;后汉皇帝刘知远的四个儿子在刘知远病死后被建立后周的郭威斩杀得一个不剩;被后世称道的后周柴荣,他的嫡系子孙也是在宋朝建立后很快绝迹;就连被部下逼着当了皇帝的宋太祖赵匡胤,虽然一时实现了一统河山的愿望,但也只活了不到五十岁,在一个深夜的烛光斧影中不明地死去,为后世留下一个谜团……
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当石重贵遇上了朝阳,命运就被彻底改变,一个亡国之君,竟然能够安享晚年,而且子嗣尚存,能说不是一个奇迹?福兮、祸兮?
知名学者雷广臻认为,石重贵遇上朝阳,推动了中原文化与辽文化的交融,从民族融合角度看,这一观点颇具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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